一场秋雨一场寒

superbat
间歇性食肉动物
专注老爷一百年
杂!食!党!有allbatall出没
这里就是个杂话盒子。

[全职/韩张] 石火(上)

缄默世纪:

谨此文献给我们的第一牧师,荣耀属于你。


*可以看成新杰成长史。原作向,有私设。




1


张新杰的生活在十八岁那年出现了一个重大变动。


那时候他高三尚未毕业,已经提前获得了国内顶尖大学T大的保送资格,专业任选、不用参加高考,坐在市立图书馆的自习室桌子前预习未来的专业课程。那时候他还戴着黑框板材眼镜,头发比现在稍短,不超过鬓角,经常穿着冷色调的POLO衫,随身携带草稿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少年的身板还没有发育完全,站在北方人之中不算高,瘦削、干净、挺拔如一棵小白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精准的机械表,即便把鼻子凑近他的后衣领也只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而不是男生最常见的汗味。


他的父亲在附近一所大学任教,母亲是一位外科医生,工作相当繁忙。从学前班开始,张新杰就已经习惯自己带着钥匙上下学的日子。当然,那时候他就已经清楚作为一个学龄前的儿童,单独携带钥匙有多危险,于是在其他孩子在脖子上挂一根钥匙乱跑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地把钥匙妥善安放在书包最内层或者带拉链的裤包里——总之,不会外现。


保送后至高考前的空闲期,张新杰仍然保持了这样的生活节奏,每天准时从家里出发,去市立图书馆坐上一整天,下午四点半回家,与下班的父亲一起准备晚餐,等待母亲回家。


不论在外人还是张新杰自己看来,稳定始终是自己最大的特点之一。“变动”与“张新杰”三字,本该是无法兼容的一对词语。


本应该。


高三上学期伊始,他随校队前往B市参加了全国中学生物理联赛,以自己一贯的沉着冷静与稳定的发挥,毫无意外地在一等奖名单的前列获得了一席之地,也因此获得了国内顶尖大学T大的保送资格,入选了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的国家集训队。


对这些令还在高考的苦海里挣扎的同学们惊羡的成绩,张新杰始终保持着超常的镇定和安然;在国家队正式队员公布时,张新杰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名单上,听闻后老师同学们都不无惋惜地道一声“可惜”,但张新杰仍然镇定如常,没有半点失落之色。


因为这都是“应该”发生的事情。学习竞赛课程,参加比赛,拿到一等奖、国家集训队和保送资格,甚至连止步于国家队选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在决定正式成员的考试前夕,他甚至淡定地为自己提前准备好了集训后自己在高考前的空闲期自行预习大学课程所需的资料。


是的,本应该。


自己获得保送资格,是在两年前加入竞赛班前就为自己规划好的勤奋学习下的必然结果,本应如此;自己止步于国家队选拔,是学习两年成绩稳定后对自己进行水平评估时就已经判断出的结果,本应如此。


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意外。人所经历的时间,也不过是一系列秒针的嘀嗒声而已,而每一声都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如果观察足够敏锐,就能提前留意到种种细节,推理演绎出它的发展和结果。


同样,过早地培养出这种超人的观察和判断能力,也让世界对张新杰来说丧失了很多的乐趣。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一度表现出远视倾向的张新杰戴上了自己的第一幅眼镜。早在小学一年级,当他为了给做清洁的同学腾开位置而将课桌拉至教室最后时,无意间抬头,发现自己看黑板上的那个几何图形看得比之前坐在前面看得更清楚。然后他针对这个现象查阅了资料,得知了大多数儿童因为眼睛发育都会在早期呈现远视的症状,会在成长过程中慢慢恢复正常。从那时起他就对自己幸免于近视不抱希望,因为自己的父母都是近视患者,而且因为家庭氛围的关系,他用眼量一直远超同龄人。表现出近视症状被查明真性近视的第一时间,张新杰很平静,甚至有一种预测实现的放松感。


在同龄人还残存着少年特有的情绪夸张的时候,张新杰已经学会做一个良好而敏锐的观察者。这让他不仅能保持令人难以置信的冷静与沉着,也使他能在做决定的时候权衡多方面的利弊,从而更好地处理现时的、实际的事务。他总能看到一个事物可能产生的大部分的可能性并做好准备,并也能对各种情形作充分的了解。因此他对未来的应对总是充分、实际而富有逻辑性。日常中看似无法预测的一切都在他脑中被分析,成为一种秩序化的存在。


这种无法糊弄的清醒让他通过尽善尽美和稳定可靠获得成功。多年后他被誉为“联盟场均失误最少的选手”,与他对未来的充分评估与准备不无关系。当然,在充满了变量的实际生活中,他对未来的把控并非“百分之百”的结果式的确定,而是他总是直面一切可能。他很少失误,是因为他直面失误。失误不会使他懊恼,只会让他更积极全面地做准备,更加努力地练习、集中精神。清醒如张新杰显然很明白“庸人自扰”的含义。


老师们喜欢他,觉得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就已经极有沉稳冷静之风,懂事又踏实。而对同学们来说,这个成绩优异长相清秀的少年留给他们最深的印象,就是端坐在窗边抬头听课或低头写字的一个侧脸,像是犯罪现场被白色胶带贴的一圈尸体姿势。惊讶、愤怒、失望,这些情绪在张新杰对未来极度冷静的把控下被降到了最低,所以许多人轻狂的少年时期,张新杰并不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他相信现实的目标,并脚踏实地地为此负责。所以不难想象,当十八岁的张新杰在高考前突然找到T大招生办的老师,告诉他自己选择放弃保送进T大时,他们表现得有多么震惊。


T大的招生老师身经百战,优等生用“放弃T大去P大”作为要求奖学金或更多条件的威胁,他见得很多,于是带着一副了然的表情,在开口前就准备好了一通腹稿地问:想去读隔壁的P大?


“不。”张新杰摇了摇头,语气镇定,“我准备去Q市,要参加电子竞技的职业联盟。”


他平静地透过眼镜观察着对这话毫无反应的招生办老师,暗自判断对方并没有听懂,于是解释道:


“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专职打电脑游戏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新杰所在城市市政府每年对市内考上T大P大的学生所在学校实行奖励制度,每多一个TP学生的人头,就会有至少十万的奖励分给所在学校各级老师。这层利益关系在学生之间并没有被公开,所以学校对优等生的疯狂撺掇总是被入世尚浅的高三学生们当成学校单纯的关心。但是对张新杰,这并不是秘密。他人的利益从来不应该成为个人脚步的阻绊,于是他毫无愧色地拒绝了T大的保送资格和政府奖金。


学校领导老师眼睁睁看着一个铁定了拿奖励的人头没了,恨铁不成钢地骂他聪明了十八年,关键时候傻了。利益相关,连本该毫无铜臭的学校都带上了几个脏字。


张新杰一言不发地听人转述了那个势利闻名的教务处主任对他的难听骂词,礼貌地表达谢意,放下电话后继续有条不紊地整理行李。


他是平静的。




那时候的电子竞技还没有形成规模,在社会上影响力并不高,自然也被很多人所不理解。职业选手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仍然是一条不务正业的道路。更何况选择这条小众道路的是张新杰——被保送进T大的优等生,毫无疑问,前途光明。他本应该顺畅地开始自己在T大的校园生活,本应该在研究生时顺利地拿到公费出国的资格,本应该在进入美国或其他发达国家的某所著名大学进行深造,本应该获得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和优越的社会地位。


——本应该。


电竞的职业选手就像是传统体育项目的职业运动员,是在残酷的竞技中不成功便彻底失败的极端分化的职业,而且更新换代快,淘汰率高,风险极大。它更像是走投无路的网瘾少年出位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原本就前途光明的优等生所选择的正道。


更何况,传统体育竞技尽管承担了那么多的风险,却有着成功后世界瞩目国家保障的巨大诱惑;但是电子竞技作为一门新兴的竞技门类,出路非常有限,而且不容乐观。


所以当霸图俱乐部的老板得知眼前文质彬彬的少年是已经获得T大保送资格的重点高中的学生后,即便是他也吓了一跳。出于全方位考虑,他多次询问张新杰是否已经考虑清楚。


“我想好了。”张新杰的手还搭在键盘上,屏幕上是被他暂停的训练软件的界面。他侧过脸,看着俱乐部经理的眼睛,口齿清晰地说,“如果我能入选,在合约终止之前,不会考虑中途退出。”




所幸,张新杰父母那种属于大学教授和医生的性格与思考模式使他们的反应比学校老师要冷静得多。加之经过已经过去的十八年,张家父母对自己儿子的判断能力有着充分的信任。尽管不解,仍然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说明自己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


随后,张新杰毫不意外地说服了他们,当天下午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物品,乘坐飞机到了Q市的霸图俱乐部报道。


进入训练营,经过考察,成为正选,正式出道,然后参战。




在他出道的第一年,他斩获当赛季最佳新人称号,打破了三年卫冕冠军嘉世战队对冠军的垄断,与他的队友们一起,捧起了职业联赛沉重的冠军奖杯。




2


当耳边炸开的轰鸣音效终归于平静,屏幕上闪烁的“荣耀”两个大字扑到眼前,张新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双手有些微颤地摘下了自己的耳机,将自己靠上椅背。


第四赛季总决赛,屠神之夜。


关键时刻刺客季冷舍命一击,将一叶之秋送出战场。霸图瞬间掌握了主动权,未来的战术大师迅速地就着局面铺开恢宏迷网,激战近两小时已经疲惫不堪的嘉世失去了战术指挥和王牌攻坚手后,在霸图的全面攻击下之撑了不到十分钟,彻底败阵。


比赛席之外,主场的霸图粉丝在一叶之秋被击杀逆转开始时就高声尖叫,几乎将体育馆的屋顶掀翻。而在张新杰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剧烈对我心跳。


“打得不错。”


张新杰正垂着头,双手置于桌上放松手指,平复心情。一个熟悉的充满了阳刚的力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张新杰猝不及防,脊背微微颤了一下。


“队长。”他拿起放在一边的眼镜,一边戴一边站起身扶着椅背转过来。


韩文清制止了他略显局促的动作,从身后绕了过来,站在他的对面。


“你的战术布置很有效。”他说。


张新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说本场作为赛点的季冷的舍命一击原本是不包括在他的战术布置中的,纯属偶然。自己的战术布置在决胜之上并没有起到关键性的作用,更多的是通过弥补霸图一直以来面对嘉世在战术上的不足来更多地保障各位队员操作实力的完全发挥。但即便是这样,霸图在前半场也相对被动,原因不在其他,而是自己作为霸图的新任参谋,和对手嘉世的战术参谋叶秋仍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在比赛中跟上叶秋这位天才的思路,对他这个刚出道的选手仍然显得勉强。


韩文清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挥手打断了张新杰的话语。


韩文清说:“慢慢来。”




下一个赛季结束时,张新杰作为与叶秋齐名的四大战术大师之一为人熟知,“第一牧师”之名响彻联盟。




张新杰本该成为一个严谨认真的建筑师、医生,或者是一位理工科教授。比起电竞职业选手,这些更像是他会从事的职业。如果不是一次意外,那么张新杰确实就会照着这样完美的人生轨迹,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按照张新杰一贯的观点,那也算不上是一次意外。一切的开始是自己的优秀使他成为了亲戚的孩子讨教的对象,刚上高一的表弟被他的父母带到家里来向张新杰取经,而对方是一个狂热的荣耀爱好者。在交谈的间歇中,张新杰礼貌性地让对方主导玩乐性的话题,表弟滔滔不绝地为他讲述了嘉世和霸图长达三个赛季的激烈交锋,然后将电视调到了电竞频道,展示一次普通的联赛,对他说:“我希望这次霸图可以获得冠军,大漠孤烟是我的偶像。”


然后直到电视被关闭,没有人再去转频道。所以在下一次张新杰为了收看一个新闻而重新打开电视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电竞频道。那是2018年的初春,正在举行的是霸图主场对微草的常规赛中的一场擂台赛,对战双方是霸图队长韩文清操纵的拳法家大漠孤烟,和微草新秀王杰希操纵的魔道学者王不留行。


然后,正准备按下调频按钮的手指在多看一眼的一瞬间不动了。


大漠孤烟的血量经过前两个选手的消耗,已经只剩下38%,与刚上场的满血王不留行有相当大的差距。


张新杰下意识地针对目前情况作出判断,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生命计较点总是没错的,应该采用一种更迂回的战术,尽量避免以血换血的正面相撞。


然后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屏幕中的拳法家毫不犹豫地向着面对的魔道学者对冲过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


那一瞬间,张新杰清楚地听到了全身血液上涌,在身体内奔腾流动的声音,哗啦啦。




这是怎样一种魄力。按照一般的标准,它甚至看上去有些鲁莽。


如果不是特定的场合,如果不是特定的画面,甚至如果不是特定的角色与操作风格,张新杰会在当时微微皱眉,暗暗地叹息参赛者的鲁莽大意毫无战术,或者在对比之下欣赏一下对方魔道学者诡谲多变的表现,然后直接切换频道。


但是那天他看到的是第三赛季正值巅峰时刻意气风发的韩文清操纵的拳法家。


大漠孤烟迎战有魔术师之称难测的新秀王不留行,以一种决然果断而直接的方式,正面对决。


大漠孤烟从来都不是联盟“无解”、“难测”的角色,他的行动向来光明磊落,即便是游戏新手也能快速地判断出他的目的。勇往直前,那是他的一贯操作思路。


奔跑的拳法家的头带几乎连成一条鲜艳的红色线条。魔道学者变幻莫测的的残影之中,拳法家火红的拳套极速伸缩,以令人呼吸加快的频率与气势将对面的角色逼退,然后迅速一步上前,距离劣势被突破,每一拳雷霆万钧,向着星的光芒中挟烈火而去。


魔道学者的操纵者也并非平庸之辈,王杰希操纵王不留行极快地挥舞扫把,从最刁钻的角度俯冲,反复俯冲,次次如同盯准了啄食猛兽的眼睛的鹰,环绕在拳法家头顶与四周,忽上忽下地移动,时而像是魔道学者操作着扫帚,时而像是扫帚捞起自由下落的魔道学者,给地面上的人以无法预测的攻击。


而在灭绝星辰渐变的星光尾迹之中,拳法家丝毫未被其所困,他高速切换身位,在魔道学者细密缠绕的织网中破茧而出。一拳、两拳、三拳,老辣的猛虎乱舞在咆哮中向着天空中的魔道学者袭去。


王不留行无法预测的轨迹被人为地撕开了缺口,猛虎紧咬一瞬间的回避,积攒了许久的烈焰在地面上恢宏地燃起,将那闪烁的星光瞬间吞灭。


鹰与虎的交战在三分钟后以魔道学者的死亡告终,残留的音效声中,欢呼裹挟着系统的“荣耀”字样,冲出屏幕,撞击到张新杰的视网膜上。


张新杰不动声色放下电视遥控器,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坐到电视对面的沙发上。




张家父母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一贯作息规律的孩子一反常态地坐在电视机前。客厅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之中,正对屏幕的沙发映着一团幽幽的蓝光,随着电视画面的切换而闪烁不定。张新杰安静地隐没在那里,看不清身形。


唯有张新杰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脏经历了怎样的疯狂跳跃,知道自己的手紧紧地掐着玻璃水杯怎样关节泛白地微微颤抖,知道自己的脸上泛出怎样的潮红。


比赛结束,张新杰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下载了这款名为“荣耀”的游戏。他看着登录提示,在自己明天的计划安排上增加了“去附近网吧购买账号卡”的一项。


他点开关机图标,拿在手中的记事本啪地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他弯下腰去拾,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仍在轻微地颤动。




——为什么要选择成为一个职业选手?


全联盟两百多个选手,都曾经被问及这个问题。


职业选手是否能混得很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天赋和运气。


这的确是一个实力说话的地方,勤奋的练习当然可以弥补天赋上的不足,但是当勤奋程度达到极限而大多差不多时,天赋便成为了是否能登顶的决定性因素。如今联盟的大神,个个都是铁定的有天赋的人。即便是叶秋,后来的叶修,回忆起自己当初为了游戏而离家出走的大胆举动时,也会暗自庆幸自己拥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当初离家出走打游戏的闹剧,就不知道会如何收场了。


至于运气,更是一个未成熟的领域无法忽视的重要随机变量。联盟的两百职业选手,多多少少都承担着运气的风险。也正是这种风险让电竞成为一个非主流的行业,几乎每个选手在决定走上这条道路的时候,都有与家人发生争执的不愉快的经历。


能走上这条道路,毫无疑问,都是爱。


彻底而纯粹的爱。


投资老板可能会因为后期可能的巨大收益而冒这个风险去组建和投资战队,但是对于每个职业选手自己来说,自己的人生却是只有这么一条,能支撑他们去冒这种高度风险的,唯有每个人内心的热爱。


在竞技场中,当“荣耀”两个大字第一次扑到张新杰眼前的时候,张新杰就感受到了与当初观看大漠孤烟的比赛时同样的激动。这种情绪是荣耀以外的东西从未带给他的。


往更早的时候讲,张新杰在高一的时候选择参加物理竞赛,本质上也是出于同一种目的。


当时物理老师靠在讲台上,举例向所有高一新生说明了物理竞赛的难度被公认在五个主要的学科竞赛中数一数二,也因此物理和数学竞赛是含金量最高的两项。化学竞赛和信息竞赛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门槛并不高,直到最顶尖的高手阶段才会有更明确的分层;生物竞赛更不用说属于其中最简单的一门,一直都是其他竞赛的学生顺手刷的经验。数学和物理是两种不同的难法,前者极度专注数学本身,而物理不仅涉足专业层次的知识层面高,对计算能力的要求甚至超越了数学。


然后张新杰就在填报的表格上写下了物理竞赛。


可是预期中的快乐感并没有在往后的学习过程中出现,和他在荣耀中感受到的兴奋感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原因非常简单。且不论可以做对的题目,连无法解出的题目在过程之中也会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完全可以被预测的结果,无法带来应有的兴奋与快乐。


但是面前这个游戏不同。


在这里所有铁的定律都会生锈,没有人给胜利与失败划定界线,一切泪水与欢笑都不意味着训诫。但是在那里,你所迷恋的任何东西都可能转变为残忍、纠结和痛苦,你时刻面临着来自一线的挑战与际遇,一些没有重量的东西能够压得人喘不过气。




光效反射在张新杰的眼镜片上,他端坐在电脑前,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屏幕。肾上腺素悄无声息地在体内分泌涌动,兴奋感随着心跳的逐渐加强而蔓延至体表,与脉搏共同搏动,然后一碰到皮肤外的空气便迅速凝华。那种激动对他这样的性格来说,更像是白驹过隙一般的闪现,电光石火之间的喷薄。


然而仅仅是星星之火,便已经足够燃遍一片原野。




短短一年之后,出道一年的张新杰操纵着牧师石不转,以其出色的战术意识、大局观念和明察秋毫的敏锐,协助霸图将积攒了三年的荣耀之火燃烧在总决赛的赛场。并且,以一个牧师的身份,破天荒地拿下了整个赛季的最佳新人奖,一项相当有含金量的荣誉。


在此之前,最被大多数人轻视的低输出鸡肋职业牧师能站到如此璀璨的颁奖台上,是很多玩家完全无法想象的。在此时也没有人质疑他是否是沾了当年霸图夺冠的光才能获得这项荣誉,因为事实就是,张新杰的荣耀智商无可挑剔,操纵牧师的得心应手终于使所有人都认识到鸡肋职业所拥有的强大力量与重要性。


他的出现极大程度上改变了联盟竞技的格局,连同第四赛季出道的其他优秀选手一起被誉为“黄金一代”,直接引导了未来几年的群雄争霸的局面。


嘉世王朝维持三年的一家独大时代结束,张新杰与同期选手一起,迈向新的征程。




3


牧师是个很尴尬的职业,这毫无疑问。


任何一个网游入门者都能说出牧师的重要性,任何人都清楚牧师在团队战中不可忽视的作用。得牧师者得胜利,这绝非是一句空话。然而与此同时,牧师却因为其职业所限的低输出成为一种不被瞩目的存在,在某些人眼里,连牧师的仅存价值,都要建立在全队对他的特别保护的代价之上。所以牧师的发挥在他们眼中甚至连贡献都算不上,只是一种战略性的等价交换——技术好是理所应当,技术不好更该承担罪责。


而技术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毕竟牧师不需要输出,似乎是谁都可以玩上几把。


被问到最欣赏的职业,99%的人都会说出某个输出强力表现夺目的职业的名称,比如战斗法师、神枪手、魔道学者、拳法家,但绝不会是牧师。


张新杰出道之时,微草治疗之神方士谦的名号还没有打响,后来的第一牧师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治疗职业毫无光环,它更像是每个队伍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得不要,却平平无奇。


所以当张新杰选择牧师作为自己踏上职业选手征途的职业,内定继承霸图牧师账号石不转时,迎接他的目光大多是不解,还有不屑。


对牧师这个职业的不屑。


霸图训练营中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被霸图的王霸之气所吸引来的热血青年。诚然电竞爱好者多多少少都有超出常人的单纯与热血,但霸图的粉丝显然出类拔萃,这与霸图的一贯风格既有关系。张新杰斯文的好学生外表,首先就让他成为了训练营里遗世独立的异类。


当张新杰曾被T大保送的消息在学员中传开的时候,这群成绩并不算很好甚至很不好的热血少年出于对学霸的敬而远之,满脸无趣地拉着衣服,冲着张新杰挺拔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哝道:“有病吗?”


而他们无一例外是为拳皇大漠孤烟而来,幻想着某一天自己能与这位驰名全联盟的拳法家共同出征职业赛场,所向披靡。霸图的男儿,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被煅成锋利的刀刃,或是铁拳,而非需要格外保护的柔弱的治疗职业。


张新杰没有那样的幻想。


大漠孤烟并不适合他,而且联盟高手如云,过早的对建功立业的畅想不过是青年人天生的幻想。他的头脑非常清醒,目光很长远,身边的议论早就不是能够打扰到他的东西,能让张新杰遵守的规则只有经过他亲自验证并认同的真理。


一个游戏高手拥有的永远不止是高输出的操作。一群渴望风头的年轻人,将输出过高地追捧,所以他们忽视了更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是无时无刻都与游戏本身结合在一起的,甚至每个人都有多少地应用过——但是他们没有那个头脑和眼光,更不去练习在意,所以他们与顶尖高手有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技术、意识、战术,以及观察力、判断力、领导力,甚至心理素质,缺一不可。


当同龄人简单而狂热地沉醉在输出带来的虚幻荣耀中时,张新杰已经默默地开始学习用自己的头脑去打比赛。


他适合的是牧师,他想。


张新杰从小到大的教育素养,在他的游戏风格中同样得到了发挥。


他有着极其敏锐的观察能力,往往能先于他人地察觉并指出修正不足之处;他的逻辑清晰、态度冷静客观,对整体的评论规划总是超乎一般水平,看得更远;他的组织规划能力能协助和补充韩文清的缺漏,最有效地达成目标;他有着无与伦比的自控能力,也能很好地监督着他人,以确保任务的顺利完成;他总是清醒而踏实,从不好高骛远,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坚持到底。


一个团队战中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他的效率、辨明核心的能力、快速的决策执行能力、对组织内部的尊重,更成为了日后被推举为副队长的重要原因。




第三赛季季后赛中,霸图训练营一次常规的组队对抗练习中,张新杰完美地发挥了他的特质。


他的技能运用及时到位,精准而巧妙,他对团队的部署一次次地被证明是最有效最高明的手段。原本对牧师掌握指挥权不服气的人,都在直接的成绩下默默叹服。


明亮的神圣之火在关键时刻如同从天而降的雷光——将所多玛和俄摩拉化作飞灰的上帝的光芒,笼罩在角色身上,在一刹那间风云突变,如困兽般锁死在围攻下的角色在对手瞬间的犹豫中突破重重束缚,己方的阵势顺势就着这个节点迅速铺开,扩散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网络。


绝对的屏息凝神、绝对的全神贯注。配合节奏在默默地不可抗地推进高潮,兴奋与力量感如同喷涌般从内心中一个隐秘的核内迸裂而出,那是很久以前就获得了的,却从来不曾被释放的暗涌之泉。


电光石火之间,深埋于冷静之下的热度被激越的战斗点燃。张新杰并不知道自己注目着屏幕的双眼中已经燃起了怎样的火焰,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端坐在那里,观察、判断,作出部署。手指因为长期握笔而长了微微凸出在指侧的茧,张新杰有条不紊地驱使它们在键盘上的跳跃。


等到“荣耀”再次出现在面前,张新杰才意识到自己的后方纹丝不动地站立着一个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了绝对的威压。


张新杰心下一惊,扶着眼镜就要站起来问好。


“你叫什么名字?”韩文清面无表情,制止了他的动作,直直地问道。


“我叫张新杰。”


他点了点头。


张新杰的目光略微下移,倒着看到训练营教练在一个名单的某个格子里打了一个勾。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绝对寂静之中,稳重而明晰地越放越大,直到似乎带动了脑部的神经与耳膜的波动。


他冷静地站起身来,将椅子推进座位里,端起自己的水杯,走到饮水机前,在早已冷却的剩余的水里注入新开的沸水。


他的手突然应激性地一抖,沸水渐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红色。水杯在瞬间脱手,啪地一声砸到了地板上,伴着打倒的水声。


“小张……?”


“我没事。”张新杰不动声色地蹲下身来捞起杯子,对着看过来的队友颔首,“谢谢。”




4


“嘉世战队的老板和粉丝应该冷静一点,如果我们的队员排成一列靠墙站挨着被捅一刀会让他们好受点的话。”


张新杰面对记者的话筒说道,面无表情,语气平和,好像是在陈述一个更简单不过的事实。


嘉世对冠军长达三年的垄断,在此时终于被霸图击破。


这句话在比赛结束后霸图与嘉世的网络骂战中多次被引用,令张新杰一度超越韩文清与赛点季冷成为了嘉世粉丝最痛恨的人。他银边眼镜反射的冰凉无机质的光、平静得令人恼火的态度与目光,在气在头上的嘉世粉丝看来无一不是一种最强力的嘲讽。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张新杰在霸图食堂开始吃饭前,对着大力赞扬他仇恨拉得好的队友平静地说,“而这恰好是叶秋自己也最擅长做的事。”


口气清冷,态度平和。“不过是实话实说”、“叶秋最擅长的事”,好像是在变相地给曾经因为叶秋的嘲讽而一气打不过来的霸图老队员以提醒。虽然出发点是单纯的,也可能是好的,但是无疑是一杯当头冷水,这还是他们眼中的大功臣张新杰亲自泼给他们的。


然而霸图的队员们都是一团火,少量水泼给他们或许能助燃,但凉水仍是凉水。


正在吸面条的几位老队员皱起眉头就要斥责这个不识时务态度清高的新队员,却纷纷被正在吸食的面条呛了一口,咳嗽声顿时铺满了桌面。


张新杰淡淡地瞥了一眼,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开动前悬在半空停留片刻,说道:“食不言,寝不语。”




张新杰的观察预测能力显然并没有达到绝对准确的程度。生而为人,主观是无法避免的。


成为霸图战队的正选后,他遇到的第一个意外,来自于他自身。


所谓当局者迷,张新杰清楚地看清了他人,却没能让自己免于折磨。


那种学院派探究式的思维习惯所带来的惯性的思考与质疑、那种一丝不苟滴水不漏的细致严谨、那种一贯以来保持的冷静理智的行为模式,在还在学校时学习成绩并不好的很多选手眼里,无一例外地散发着优等生的高人一等,更像是一种令人不愉快的刻板、刁钻和较真,而他带来的战术上的革新与改良似乎是不值得夸耀的,而是一种畏首畏脚的不光明的手段——尽管张新杰为人谦和而且低调。


张新杰一度认为大家都可以与自己或者自己当初在重点高中实验班的同学们一样,制定了严格的计划就不打折扣地落实完成、自动反思自己的失误、不断发现自己的缺点,然后只要得到了合理的建议看到了应改的缺陷就可以立刻着手去改正。


但是没有。情况最糟糕的时候,对自己的未来向来很明晰的张新杰第一次感受到了迷惘和无力。


他刚踏出校门,即便心思再深沉、思维再灵活,却仍然保存有象牙塔里的学生气的天真和理想主义。这对他本身来说,是需要时间来走出的,根本不能凭借一己之力而轻松地克服。


而其他队员们的艰难进步也同样如此。


只有在此刻,他才深刻地明白了之前他犯过的错误。自己此前从未陷入过相同的困境,是因为原本在学业的方面,几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能力中,而在荣耀面前,谁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那段时间他睁眼是无穷无尽的白光炸裂,闭眼是光怪陆离的绚灿光影。不断的音效轰击着他的耳膜,然后在夜晚攻击他的神经。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少年终于懂了什么叫铁马兵戈入梦来,压力与焦虑几乎将他压垮,他以仅存的理智撑起自己,然后咬牙坚持。这是他一生中有过的最痛苦的挣扎,尽管他表现得很平静。


最烦躁的时候,为了使自己尽快镇定下来,他在盥洗室的洗手台前弯下腰来,拧开水龙头,将冰凉的自来水泼到自己的面部。水成股地从他的睫毛、鼻梁和下巴滴下来,顺着下颌的弧度润湿了衬衫领口。稍等片刻,水的蒸发带走了头部的热量和混乱后,他便用面巾纸仔细地擦干,为自己重新戴好眼镜,以一贯的平静走出去,重新投入到荣耀之中。


但是奇迹般地,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挑战前,张新杰从未想过退缩。


可以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句老话的主语如果是一只温顺的绵羊那的确匪夷所思,但如果描述的对象是另一只老虎?




那时候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当时是第四赛季,霸图在常规赛中遭遇蓝雨,被大换血理应处于适应期的蓝雨战队一番折磨,最终凭着霸图老将丰富的经验和冒险精神才在最后的节点险胜。随后他们主场对嘉世,再次被叶秋率领的众人击败,成绩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惨败。一个明确不过的危险的信号。


韩文清沉着脸坐在会议室长桌的顶端,做着严厉的战后总结。他的批评从来都不是含蓄的,一番责骂劈头盖脸地向着在座所有人砸来,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张新杰沉默地在桌位考虑了片刻,然后,就像在中学课堂上一样,缓慢而端正地举起了手。


他不是不知道被打断往往是韩文清的雷点,他也并不是不害怕板起脸正在气头上的队长韩文清。但是他对自己的判断原则性的坚持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能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强势与韩文清相抗衡。


韩文清一眼就看到了他,然而烦躁之中,韩文清故意无视了他的手。这种打断带有当众打脸和扫兴的副作用,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喜欢。


张新杰直直地看着对方,不卑不亢地再将手举得更高。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令韩文清如鲠在喉,非常不舒服。


他压着临界的怒气,点名张新杰让他说话。


张新杰摊开自己的笔记本,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反驳韩文清在刚才的意见,并且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观点和见解。


比如说,他认为在开场十分钟之内就被带走的成为众矢之的的那个手速硬伤的术士才是蓝雨真正的战术核心,而夺目的黄少天之所以能在这场比赛中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很可能是出于他的高明的战术布置。一味地将目光集中在操作技术一流的黄少天身上是偏颇的,很有可能未来的蓝雨将结合喻文州的战术和黄少天的操作,开启一种战术与操作的全新的配合方式,以双核的方式领导整个蓝雨。而在其他人一味地将目光集中在黄少天却忽视喻文州而无法发现蓝雨双核的配合的时候,比如现在,蓝雨双核中的喻文州的缺点与黄少天的优点本身就将成为一个极其漂亮的烟雾弹。


还有,嘉世新来的漂亮女选手根本不是一个靠着叶秋才能出场的花瓶,她的策应天赋与叶秋的默契配合将成为未来最棘手的挑战因素。而她本身在枪炮师的操作上的精妙已经初见端倪,她的水准被大大地低估。忽视她在团队赛中的作用是绝不明智的,她与叶秋的配合很可能堪比前三个赛季的吴雪峰和叶秋。


“你说完了吗?”韩文清盯着他,挑起眉。


他的声音比往日更低沉,但是响度明显提高,那是被愤怒压抑过再提升过的声音。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意外,只要观察仔细,就能从现有的条件里推理演绎出未来。


“说完了。”张新杰平静答道,已经有所准备。


韩文清狠狠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


“那就给我滚出去。”




这是第一次被韩文清当众怒喝,然而并不是唯一的一次。


张新杰毕竟多年来在学校内接受文化教育,对这种粗暴的方式一开始很难接受,但是在一段时间后,他常常在被怒喝后平静地在目光之中拧好杯盖、仔细地整理夹好资料、从容地给签字笔戴上笔盖,在推门离开后转过头,让韩文清冷静下来再交谈,然后默默地站在会议室外抱着资料等待。


这种平静的态度常常会被不熟悉他的人当成是一种另类的挑衅,但是这是他的常态。到后来,霸图内部对这种冷静的习以为常甚至超过了其他任何战队。原本按照霸图内部的风格,应该是最不习惯这样的处事态度的。


在他适应霸图的时候,霸图也开始适应他。


有的时候会开到一半就会有人过来打开门替韩文清邀请他回去继续讨论,而有的时候他会被整场都晾在外面。当会议结束,队员鱼贯而出,他会抬起头,对着走在最后的韩文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投以询问的目光。然后他会被邀请去韩文清寝室再一起讨论,或者被怒气未消的韩文清狠狠地剐一眼,大步丢在身后。




到后来世邀赛期间,领队兼老对手叶修同张新杰坐在一起闲聊,谈到为了战队而拒绝了世邀赛的韩文清,这位霸图对年的老对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却用往常一贯漫不经心带点戏谑的语气问:“跟着老韩办事不容易,经常被他吼吧?”


张新杰脸上浮现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但他知道他其实并不用说什么。他和叶修分别作为韩文清的副手和对手,比任何人都更直接地清楚韩文清的伟大。


叶修的脸上虽然带着淡笑,但是眼底的神色很凝重。一阵沉默之后,他转过头,一改往常的口气,笃定地说道:“了不起。”


张新杰点了点头。


韩文清以一种铁腕的手段支撑霸图十年,期间沉浮起落,仍然一如既往。刚烈、暴躁,那是英雄的注脚,韩文清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没有谋略的莽夫。


而且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冷静者才能掌握真相。冷静如并称四大战术大师的叶修、张新杰、喻文州和肖时钦,都曾有过判断失误的时刻。队内的争执,也用事实证明并非每一次都是张新杰正确。张新杰以冷静为霸图增加胜算,韩文清又未尝以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积累帮助队内的每一个人?更可况,他本身的勇气和热血,就是吸引了他们每一位成员到来的根本原因。


叶修是兴欣的灵魂,喻文州是蓝雨的基石,王杰希是微草的支柱,肖时钦是雷霆的中枢,周泽楷是轮回的核心,更是让轮回曾有过“一人战队”的绰号。


那么霸图何尝没有一个作为本质的韩文清?


这些张新杰知道,叶修也清楚。




张新杰不是没有为这种不适应而苦恼过。在那段最苦恼的日子,一贯作息规律的他竟然失眠了,半夜摸索着走到训练室里,却发现已经有人在。凌晨两点,一台靠墙的电脑开着,屏幕将墙壁映得雪白。


“张新杰?”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新杰一怔,站在那里两米开外的赫然是韩文清,手中端着一杯茶,另一手上还拿着一张纸。认出那是自己白天与对方产生争执时勾画下的示意图,他的呼吸没来由地一滞。


“你怎么还没睡?”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皱了皱眉。


张新杰觉得他的困惑在一瞬间似乎都解开了,原本噎在嘴边的略带泄气意味的坦白升华成一种强力的底气。


“白天我说的那个战术,我想了一想,有一个地方不妥。”他开口。


韩文清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凝视他片刻,挥手示意他过去一起看,便先转身回到他的座位上,留给张新杰一个高大坚挺的背影。


那一刹那,张新杰有些恍惚地回忆起自己初见大漠孤烟的夜晚,拳法家勇往直前的背影正如此时此刻一样,笃定、坚韧而不留余地。


是了。这就是他将以绝对的忠诚追随的强者,而直到合约终止之前,他不会考虑中途离开。


衡量一种事物,或许定性,也许定量。而在数字和图表之外,人心是最重要而且难以捉摸的变量。在日后不论是面对评论说“霸图的风格使张新杰无法真正发挥”,还是面对其他俱乐部的高价求购,张新杰的回复唯有一句:“霸图最适合我。”


——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能够装下他心中微小隐蔽却足以燎原的燧石之火。




次日上午,韩文清毫无征兆地宣布由张新杰继任空缺几个月的副队长位置。饶是镇定如张新杰,也掩饰不住自己的诧异,他在掌声中站起身来时踉跄了一小下,和往日拉开椅子一步到位的干脆利落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韩文清,只看到这个以一种决然的方式扛起整个霸图的男人一贯锋利的侧脸,正微皱着眉、抿着嘴,坚定地直视着正前方。


那一瞬间,他近来摇晃的心绪纷纷沉淀下来。他挺直了脊椎,以同样的坚定目光望着面前一张张年轻的脸。


仿佛是应了他的角色名称一般,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TBC.






本来打算一万来字一发完结结果字数爆了,分成上下了。


我一向不喜欢在写完一篇文后明确地谈论我的创作心得。对我融合在作品中的所有点,能抓住的人自然会捕捉到。但是这一篇,我写了之后感到我应该说点什么。


读全职,最感兴趣的问题就是,张新杰和喻文州两个人,怎么看都是非常优秀而且理智的现充型人才,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选择了职业选手这么一条高风险低保障的非主流道路的。


后来我想,文州是因为内心埋藏的对胜利的向往——一个极会掩饰自己的早熟的孩子内心中最强烈最干净的骚动,而新杰则是冰中燃起的一团火——被点亮的热血与勇气。


(顺便说还有个周泽楷虽然相对张和喻与电子竞技画风更符,但是我也还是觉得这孩子感觉在学校就是那种内向的好孩子,会去参联盟也是个有趣的问题……在这点上做了假象和描述的有文友焚砚太太那一篇长篇,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我觉得很合理很棒^ ^)


文中的很多私设,是基于个人经历,揣摩然后添加的。曾经被多位文友笑着调侃我对心脏角色的热爱——或许因为个人的特点,老叶、新杰和文州三位对我而言相对很亲切,写起来很熟悉,反而是乐乐、老韩这样的人物,对我来说难以把握,因为人生经历和性格相差太多。


这篇《石火》是在全职完结一周年之际开始写的。


谢谢,谢谢你丰富了我的生命。而我将带着它交给我的精神,带着无与伦比的勇气和胆识,向前迈进。


虽然上面这段话看上去有点像文末的FT不过这篇真的还是TBC,上篇主要在写新杰初入联盟那段时间,下篇会写更近一些的时段包括更多的老韩和韩张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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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何必西天万里遥缄默世纪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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